作文指导：宫商驴

【原题呈现】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 分） 

下面是一幅出自黄永玉先生《芥末居杂记》的漫画《宫商驴》： 黄永玉先生在画后配文：日中，驴独行于道，四无所顾，欣然放歌；众村民午睡为驴歌所扰，群起以棍棒逐之，驴衔之曰：“人不识宫商若是。”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 800 字。 

【审题指导】

一、命题意图 

此作文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漫画作文，真正的立意依据是下面的配文。配文部分创设了一 个富有思辨空间的情境，这引导学生思考现实中的多种矛盾关系——自我表达与环境约束、 个体自由与社会规范、审美差异与价值判断等。命题旨在考查学生的多元思辨能力，鼓励其 对现实生活中的类似现象进行深入剖析。 

二、材料解读

（一）材料构成： 

1. 画：画中驴子张嘴向天，可以理解为是放歌时的一种舒畅自得，也可以理解为被村 民驱赶时仍保留的一份孤傲，或被驱赶时的不满等。因画作是单幅，且只有一个主体，学生 未对漫画分析，不影响评分。立意依据主要是下面的配文。 

2. 文： 

日中——驴是否知晓“日中”正是人休息的时候？ 

驴独行于道——“独行” 意味着驴正处于无人驱遣之时？可以把“独行”理解为不依赖他 人，有自己独立的方向和道路吗？

四无所顾——“四无所顾”，可以理解为不看四周，也可以理解为对周围一切毫不在意，毫 无顾虑，毫无牵挂。这是对他人利益的忽视，对公共空间规则的漠视，还是沉浸于自身 天地中的安然自适？抑或是对自己歌声的一种自信？对“人”一定会欣赏自己歌声的信 心？他相信自己，也相信“人”，所以，他没有“顾”？ 

欣然放歌——因“欣然”而“放歌”，“放歌”是发乎自然，发乎性情，并未意识到会打扰 到“人”，艺术家创作时，往往便是由兴所致。但另一方面，“放歌”是否也当考虑他 人的感受？歌发乎己心，但也会落于人耳，由兴所致的创作是否也当以遵循公共规则为 前提呢？ 

众村民午睡为驴歌所扰，群起以棍棒逐之——村民午睡被驴歌所扰，说明村民的利益的确 被侵犯了，他们以棍棒驱赶驴，是为维护自己最基本的权益。不过，“群起”而逐是否 有必要？未经劝阻（哪怕是呵责），而直接“以棍棒”来逐，是否说明他们本就把驴子 看成低微的存在？有没有更恰当更有效的沟通方式？还是说他们本就没打算沟通？另 外，在同一时间，为什么只能是“人”午睡的时间，而不能是驴子放歌的时间呢？

驴衔之曰：“人不识宫商若是。”——宫商指音乐，特别是指雅乐。驴子认为自己被逐是 因他们不识宫商。驴子是否完全忽视了他者的权益？它是否有认知偏差？不知道在人午 睡时间，即使他们认为驴歌是雅乐，但也可能会驱逐自己？驴是否习惯于外归因，扰人午睡，竟还有衔怨之意，却不懂反思自己的问题？驴是否只活在自己艺术小天地中，把 驴歌看成真正的艺术？但换个角度来看，驴若看到自己被驱逐，却仍认为自己的歌声是 美的，这是否也是困境中对艺术对志向的一种执着呢？当因己所好一不小心站在一个群 体的对立面的时候，这声衔怨岂非亦是对尊严的一种守护，亦是一种不妥协的态度？而 “若是”是否也体现着驴对人的一种失望呢？也许只活在小天地之中，只以一种规则衡 量天下，把他们的私利当成“公利”的恰恰是那些“人”？ 

（二）写作角度 无论黄永玉先生创作这个作品的本意为何，这个材料对我们而言，都是多义的。学生可 以分析驴子的是与非，可以只深入地分析驴子的问题，或多角度分析赞美驴子。也可以既分 析驴子，又分析“人”，认为驴子是对的，人是错的，或认为驴子是错的，人是对的，或认 为人与驴子都有对处，也都有错处。但如果只分析人，而不分析驴子就要次一等了，毕竟这 个故事的第一主体应该是驴子，而人更像是驴子故事的背景。 

从“驴子”角度，可以认为驴子放歌是真性情，它有审美的自信，有艺术家般的自负。 也可谈虽然驴子相对于人仿佛是个异类，但它也有表达的需要，“放歌”无可厚非。驴子放 歌符合驴子的特质，这无所谓对错，何况在驴子世界里，它的歌也许就是美的。驴子面对人 的驱赶，它坚持认为自己的歌是美的，只是人不愿意或不懂得欣赏，这是驴子对艺术的自信 与坚守。驴子亦有自己的品格，它没有用“人声”来质疑自己，进而去学为人声，亦步亦趋。 它只是轻蔑地说了一句“人不识宫商若是”，哪怕它在逃命，但这句话又何尝不是一种执着， 一种从容，一种优雅。驴子的处境跟那些有自己独特艺术感受的人非常相似，只要你只是驴 （身份低微），只要你的宫商不合乎人的音律，那么你要么别发声，要么学为人声（依从他 们的规则），否则就要被暴力驱赶。驴子说“人不识”，多么清醒，但又多么可悲，人若不 想识，不想进入驴的评判体系，他们将永远不识。 也可以分析批评驴子犯的错。它的错首先在于它忽视了场合。它在公共空间（道）、“日 中”（午睡时间）尽情放歌，将自己的自由建立在了对他人的干扰之上。驴子也缺乏同理心 与反思。它被驱逐后，它没有反省自己的行为是否不妥，而是将问题完全归咎于村民的粗鄙 （“人不识宫商若是”）。驴子的问题，还在于它活在一个自己的审美幻梦里。驴子认为自 己的歌声是“宫商”（高雅之乐），这构成了它全部的信念基石。它的判断标准是内在的、 自我的，从未经过外部客观世界的检验。这像极了现实中某些怀才不遇者，将一切失败归咎 于“世人不识”，却没有反思自己的“才”是否真实、是否合宜。另外驴子的话语也许只是 用“雅”为自己辩护，而这可能只是一种掩盖自身缺陷、维护脆弱自尊的策略。 

从“村民”的角度来看，可以承认村民的做法自有其正义性。他们要维护自身基本权益， 他们要维护群体的秩序。 但他们也有错：首先，他们采用的沟通方式过于粗暴。他们没有尝试与驴子沟通（例如 先行劝阻，或责备），而是“群起以棍棒逐之”。这种集体暴力直接激化了矛盾，让问题从 “纠正”升级为“对立”。其次错在对另类文化的不包容：他们可能完全无法欣赏，也拒绝 去理解驴子的歌声。他们的行动背后，是对“异己”之人本能的排斥。村民直接群起逐之， 不仅是因为驴子影响了他们的午睡，恐怕还在于影响他们午睡的仅仅是“驴子”而已。何况 群体秩序本该由群体构建，不能把异己的主体直接排除在群体之外。 也可以把黄永玉先生的这段配文看成一个关于“认知困境”的绝佳隐喻。人和驴子，都 活在自己的“回音壁”里，驴子坚信自己的“歌声”是动听的，人坚信自己用暴力手段驱赶 一个驴子、一个异类就是正义的。他们都需要自我审视的勇气和契机。 另外，如果学生把驴“欣然放歌”理解为未被规训的本真表达，把驴子和人的冲突理解 为两种文化体系的冲撞等也可以。 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呢？可以写表达需要智慧，需“看场合，知进退”；要从“独白”走向“对话”；要追求自省与包容的双向奔赴；当了解对方意图并与之协同达成目的；要在坚 守本真和适应环境间寻求平衡等等。 

三、打分参考 此作文评分当综合考虑下面四个层面。 

1.审题（有没有分析材料？内容与材料的逻辑是否符合？） 

（1）配文部分是此作文立意最核心依据，若全文皆与材料毫无关系，即为离题，最高20分。未分析材料，但仍有部分与主题相关，可给21-30分。 

（2）如果论述中完全没有提及材料，但整体论述内容与材料逻辑大体相关，最高42分。 

（3）仅在开头或某段提了一下材料，但主干部分与材料的关系非常模糊，最高42分。 仅在开头或某段提了材料，且展开分析了，分析部分虽未提材料，但紧扣材料的关键点来写， 且较有深度。最高52分。 

（4）只要能扣紧材料分析寓意，且分析方向大体正确，就尽量打到 43 及以上。 

（5）字数严重不达标的，结构严重残缺，完全离题或者明显全文套题抄袭（包括抄本 试卷上的素材）的，要严格打压，打分在15分以下。没那么严重的，不要轻易打 15 分以 下。已经很严重的，也请千万不要打30分以上。低分作文是仲裁卷的一个重要来源，打分 务必谨慎。 

2.立意（1）一类立意（55 以上）：

能多角度深入分析驴子的是与非（“有表达的需求，且敢 于流露真性情，不愿因人的不欣赏而改变自己认定的“美”，但也忽视了场合与边界，缺乏 同理心和自我反思，活在一个自我构建的审美幻梦里”等），偏重于是或非都可以；或能多角度分析驴子（如“无论雅俗都不能超越公序良俗”等）和村民行为（“如维护自身权益无 可厚非，但对异质文化也未免过于粗暴，未能有效沟通”等），可侧重于一方。不仅分析问 题，并能给出解决之道。并且分析细致深刻，语言精准，逻辑性强，内容丰富。

（2）二类立意（48-54）：

能多角度分析驴子的品质、精神或多角度分析驴子的问题，或 主要分析驴子是或非，也带了一下“村民”行为。给出一定的解决问题的建议。（参考前面 材料解读部分）分析较细致、语言精准、逻辑性强。若通篇只分析“村民”行为的，但能多 角度分析，其他各方面也都较好，最高 50 分。

（3）三类立意（42-47）

只要能大体围绕“驴子”行为分析，谈要相互沟通、要理解包容、要敢于表达自我之类的，语言通畅，有一定分析，就可以给45-47分。只分析“村民”行为，只要言之成理，语言尚可，也可以给43-45。如立意尚可，其他方面稍显不足，可考 虑打到42-44。 

（4）四类立意（37-41）

分析了材料，但立意与材料关系模糊，若即若离。或立意大体 相关，但语言过于口语化，或以举一些老套且没有直接关系的素材为主，分析论证部分特别 少等。 

（5）五类立意（31-36）

要么提了材料，但没分析，要么分析基本都是错的，要么立意 较为幼稚，用例占主要篇幅，且都是运动会，或一些自己编的故事之类的。 

（6）六类立意（0-30）

套题、离题、抄袭等。参考前面审题第（1）（5）点。

3.语言

过于口语化、网络用语过多、语法问题严重、词语贫乏、逻辑混乱的要在以上两点所定 的范围内往低处打分，如果用语精准专业，词汇量大，逻辑性强，有感染力的要要在以上两 方面所定的范围内往高处打分。

4.字数、错别字、卷面、题目等。

无题目扣2分；3个错别字扣1分，重复的不计， 最多扣3分；标点错3-5处扣1分，6处以上扣2分，最多扣2分。②字数严重不足评分标准：600字至800字，缺50扣1分；500-600字25-35分；400-500字，15-25分；300字以下，10分以内。卷面太过潦草，有多字看不清，涂抹不规范且涂抹过多等，可酌情扣3-5分。

除以上四个方面外，还需要关注的是： 

（1）价值观出现偏差（如完全否定公共秩序或完全否定个体表达权），最高36分。价值观错误、负面情绪极严重不超过20分。

（2）观点不能前后矛盾，模糊不清，否则最高42分。 

（3）文体要明确，如果写成诗歌，字数达到要求，按标准正常赋分。文体不清的文章， 赋分视情况而定，但最高44分。 

（4）高分大胆打，低分要谨慎，平均分争取打到43分。只要针对材料整体情境对材 料寓意有所分析，能自圆其说的，尽量打到43以上。

【特别提醒】本分档标准仅供赋分参考，作文具体赋分还是依靠广大老师的责任心与 自身专业能力判断。

【佳作展示】

宫商独鸣

一头驴子，日中独行，“欣然放歌”，却因扰人清梦而遭棍棒驱逐。它衔冤而鸣：“人不识宫商若是！”这画里画外的讽喻，如一粒芥末，辛辣直抵心灵深处：当“宫商”之雅遇上午睡之俗，当独异之声闯入公共的沉寂，其间沟壑，岂止于音律的错位？更关乎个体表达与群体惯性的永恒角力，关乎“识”的疆界外那些被遮蔽的丰富光谱。

所谓“宫商”，本是超越凡俗耳界的清越之音。驴歌非无律，其悲怆或欣悦，自成一种生命节拍，一种未被规训的天籁。然村民耳蜗早被日常琐屑磨钝，心灵蜷缩于“午睡”这一象征秩序安稳的茧房。他们非不识“宫商”，实不愿亦不能越出经验的围城。恰如“夏虫不可语冰”，并非冰之虚幻，而是夏虫生命的阈值画地为牢。鲁迅曾叹：“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这隔膜，不仅源于空间的疏离，更源于认知图景的截然分野——众人以实用为尺丈量万物，而歌者以灵魂为泉浇灌荒原。

于是，那棍棒挥起的，非止于对一时安宁的捍卫，更是集体无意识对异质音律的本能绞杀。当独行之驴的“宫商”扰攘了公共空间的均质平静，其命运便如历史长卷中无数先驱者的侧影：哥白尼的日心说撼动了地心说的千年酣梦，其著作被焚，其学说被斥为邪说；李贽倡“童心说”，批判程朱，终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之罪瘐死诏狱。他们的“宫商”，皆因刺穿了集体意识的厚茧，而被视为必除的噪音。这非简单的对错之争，而是不同存在频率间的剧烈摩擦，是文明演进中个体独创性与群体保守性的永恒辩证。

然而，文明的星河所以璀璨，恰在于总有灵魂敢于在“午睡”的沉寂中“独行”“放歌”。他们以特立独行的姿态，拓宽着人类精神的边界。屈子行吟于泽畔，“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其《离骚》的宫商，初不为楚廷所容，却终成华夏血脉中的千古绝响。梭罗隐居瓦尔登湖，并非逃离，而是以另一种“宫商”叩问现代生活的本质，其孤寂低语终成醒世洪钟。他们不祈盼当下的理解，只忠于内心的音律，在时间的长廊中等待遥远的回响。

回望《宫商驴》，它那声衔冤之鸣，不仅是个体失落的叹息，更是对包容异质声音、打破认知壁垒的深切呼唤。一个健康的社会，既需“午睡”的秩序与安宁，也应葆有“驴歌”生长的缝隙。当我们于喧嚣中偶然听闻那格格不入的“宫商”，或许可暂缓举起的棍棒，俯身自问：是否我的世界过于狭小，以至容不下另一种生命节拍的激昂？

真正的“识”，不仅是知识层面的理解，更是心灵层面的照见。在众生喧哗的旷野上，唯有那双能听见独行者灵魂歌声的耳朵，才能捕捉到历史深处最寂寥也最华丽的乐章——那是在集体沉默中依然敢于震响的生命编钟，是文明得以不竭的永恒密码。